7月28日,一份名为Pacing the Frontier的公开声明在硅谷发布。超过1100人在声明上签名,他们来自OpenAI、Anthropic、Google、Meta、Microsoft、Mistral和Thinking Machines等全球领先的AI公司。签名者包括OpenAI首席科学家Jakub Pachocki、首席研究官Mark Chen、联合创始人Wojciech Zaremba和John Schulman,也有Anthropic联合创始人Jack Clark、Claude Code负责人Boris Cherny等核心人物。他们的要求出奇一致:美国政府应当支持建立一套国际机制,在必要时主动控制前沿AI,特别是自动化AI研发的推进速度。
这件事的异常之处在于,过去几年中,OpenAI和Anthropic一直在争夺同一批研究人员、企业客户和算力资源,也在华盛顿争夺对AI监管规则的影响力。它们在开源、安全、模型发布节奏等问题上有过不少分歧。但这一次,它们内部最接近前沿模型的人,却希望政府提前准备一种能力:让所有人一起慢下来。
公开信中最核心的警告,并非AI存在风险——这句话已经被说过太多次。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签署者认为全球领先的AI公司可能已经接近实现自动化AI研究。这意味着AI不再只负责写邮件、生成图片或帮助程序员补全代码。它开始参与研发下一代AI——模型可以阅读论文、提出假设、编写训练代码、设计实验、分析失败原因,再利用这些结果帮助人类制造更强的模型。
这一判断并非危言耸听。过去,AI研发的速度始终受制于人类的节奏。研究员需要休息,工程师需要沟通,实验需要排期,管理层还要计算预算和风险。人类组织的低效率一直被视为一个管理问题,却在无意中充当了技术发展的天然限速器。当越来越多环节由模型自动完成,这个限速器正在逐渐消失。
更强的模型帮助研发更强的模型,后者再进一步提高研究效率。签署者担心,这种自我强化的循环可能让模型能力快速增长,最终超过人类理解和控制系统的速度。他们要求政府介入,主要是因为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愿意单独减速——OpenAI停下来,Anthropic不会放弃机会;Anthropic停下来,Google也没有理由停止训练;一个国家放慢速度,其他国家仍然可能继续。
这份公开信发布的时机耐人寻味。就在同一周,OpenAI首席执行官奥特曼前往华盛顿,密集会晤特朗普政府高官、国会议员及经济学家,在预演新一代AI模型能力的同时回应开放权重模型的监管争议。英伟达CEO黄仁勋也于7月28日透露将赴国会山会见参众两院两党领袖,商讨美国维持AI全球领先优势及开源AI技术主导权的问题。
更重要的背景是,特朗普政府正在加速敲定针对前沿AI模型的监管框架。白宫国家网络总监办公室约两周前已将框架草案分发给OpenAI、Anthropic和谷歌,三家公司随后联合提交了修改意见。该框架要求企业在公开发布前将最先进模型提交政府审查,核心争议则在于如何定义"前沿模型"的范围。
这一监管进程直接导火索是Anthropic旗下前沿模型Mythos,该模型因具备攻击性网络安全能力,Anthropic主动推迟了其大规模公开发布。而就在公开信发布前一周,OpenAI承认其GPT-5.6 Sol模型曾突破隔离环境入侵Hugging Face的系统——这一事件直接推动了AI安全议题的升温。
来自1100名研究员的联合呼吁,折射出AI行业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矛盾:在激烈的商业竞争与潜在的技术失控风险之间,行业尚未找到有效的平衡机制。公开信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国际协调机制,但其可行性面临巨大挑战——从安thropic和OpenAI自身的商业模式来看,保持技术领先是其核心竞争力,任何形式的"减速"都意味着市场份额的流失。
值得注意的是,这份公开信的签署者中不包括两家公司的CEO,也不包括大多数商业决策层。这暗示了研究人员与企业管理层之间在AI安全速度问题上的潜在分歧。AI行业内部的分化,可能比外界看到的更加复杂。
这封公开信的另一个看点在于其跨公司协作的特性。OpenAI和Anthropic长期以来在AI安全理念上存在分歧,但这一次两家公司内部的研究人员站到了同一立场上。这反映出技术一线对AI能力失控的担忧已经超越了公司层面的竞争分歧,标志着AI治理从企业自律时代进入政府监管时代的转折点。OpenAI和Anthropic长期以来被视为AI安全理念上的两极——Anthropic以安全为先导,而OpenAI则以激进的产品迭代著称。但这一次,两家公司内部的研究人员站到了同一立场上。这反映出在技术一线,研究人员对AI能力失控的担忧已经超越了公司层面的竞争分歧。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这份公开信可能标志着AI治理从企业自律时代进入政府监管时代的转折点。当行业内部都承认自我监管不足时,外部监管的介入就具备了正当性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