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团队用人工智能设计RNA递送载体,破解杜氏肌营养不良治疗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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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顶级学术期刊Nature近日在线发表德国慕尼黑亥姆霍兹研究所与慕尼黑工业大学团队的研究成果,他们从零开始设计合成蛋白质组件,再让这些组件像搭积木一样自下而上组装出名为STV-C8的新型RNA转运载体,在杜氏肌营养不良等多种疾病模型中展现出超越病毒载体与脂质纳米颗粒的递送效率。论文以《Creating bottom-up RNA transfer vehicles from synthetic protein assemblies》为题发表,把人工智能辅助蛋白质设计的能力从"设计单个蛋白"推进到"设计一整套能协同工作的分子机器",为基因治疗长期卡壳的递送环节提供了全新思路。

基因治疗的最后一公里,为什么总卡在递送环节

基因治疗的基本逻辑并不复杂,把治疗需要的RNA"施工图纸"送进靶细胞,让细胞按图生产治病的蛋白,或借助基因编辑工具修正出错的基因。无论是mRNA疫苗、小干扰RNA、反义寡核苷酸还是CRISPR基因编辑组件,本质上都属于这类需要递送的核酸药物,因此递送效率直接决定治疗能不能起效,也被业界称为基因治疗的最后一公里。

现实是,这条最后一公里并不好走。腺相关病毒载体装载容量有限,人群中普遍存在预存抗体,重复给药容易引发免疫清除;脂质纳米颗粒在新冠疫苗上大获成功,却倾向在肝脏富集,想精准到达骨骼肌、心肌与神经等组织依然困难;杜氏肌营养不良这类以肌肉为主要靶点的遗传病,偏偏最需要高效、可重复且低毒性的肌肉递送方案。一边是治疗需求迫切,一边是载体工具短缺,这正是STV-C8这类新型载体被寄予厚望的原因。

从蛋白组件到转运囊泡,STV-C8是如何造出来的

慕尼黑团队采用的是自下而上的合成生物学路线。研究人员先用人工智能与计算设计工具,从零设计出能够自发组装成特定形状的合成蛋白质组件,再为这些组件配置彼此识别的接头,让它们在溶液中像积木一样拼装成中空囊泡结构,也就是论文主角STV-C8。整个组装过程不依赖活细胞,规避了病毒载体的生物安全与免疫原性顾虑,也摆脱了对天然脂质成分的依赖,把"造一个递送工具"变成了可编程、可重复的工程流程。

与传统蛋白纳米笼大多只能装载小分子或短肽不同,STV-C8的腔体经过刻意设计,能够容纳长链RNA分子,表面还可进一步修饰靶向模块,把RNA精准送往目标组织。这种可编程特性意味着它不是一个孤立的分子,而是一套可以快速迭代的平台,换一种靶向模块就能服务另一种疾病,为不同适应症定制递送方案提供了工程化的可能,也让论文的价值超出了单一疾病本身。

效率超越病毒载体与脂质纳米颗粒,底气与短板并存

研究者把STV-C8与腺相关病毒、脂质纳米颗粒放在相近条件下比较递送效率,结果显示STV-C8在骨骼肌与心肌等目标组织中的RNA递送效率达到甚至超过对照载体水平,同时在血液清除速率、肝脏非特异蓄积等安全性指标上表现出更友好的特征,为重复给药留出空间。对需要长期甚至终身用药的杜氏肌营养不良患者来说,可重复给药直接关系到治疗能否持续,这正是现有载体难以同时满足的诉求。

当然,论文展示的效率建立在特定疾病模型与特定RNA货物之上,从小鼠走向人体之间还有巨大鸿沟。与已在临床验证多年的腺相关病毒和脂质纳米颗粒相比,STV-C8仍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规模化生产工艺、长期毒性数据、人体内免疫反应都还是未知数,审稿人与业内同行的评价也相当克制:这是一个有希望的新起点,而不是已经抵达终点的答案。

AI for Science的范式跃迁,从设计蛋白质到设计分子机器

把这项研究放进更大的背景,它的价值远超"又一种递送工具"。过去十年,从蛋白质结构预测到从头设计新蛋白,人工智能已经让"按需设计一个能折叠成目标形状的蛋白质"成为常规操作,而慕尼黑团队的工作把这一能力向前推了一步,让AI参与设计的多个蛋白质组件能在溶液中自发协同组装,形成一个功能完整的分子机器,这标志着计算蛋白设计正在从单分子层面走向系统层面。

这种范式转向也与全球科研界向AI for Science转型的趋势同频。与传统试错式研发相比,计算设计可以把探索空间从天文数字压缩到可计算的规模,显著降低研发成本与周期;当递送载体、靶向模块这类曾经只能靠天然筛选获得的功能单元,开始变成可编程、可定制的工程组件,基因治疗的递送难题、药物的精准靶向问题乃至更复杂的组织工程问题,都有望被逐一拆解为可计算的工程问题,这正是AI4S带给生命科学最值得期待的长期想象空间。

递送载体赛道多元竞速,AI设计补齐哪块拼图

STV-C8并非递送赛道的唯一玩家,围绕核酸递送的竞争早已多线展开:产业界在脂质纳米颗粒上持续改良配方,用可电离脂质与器官靶向策略扩大组织覆盖面;学术界则不断改造腺相关病毒的衣壳蛋白,试图用工程化外壳绕过预存抗体;近年来,天然细胞外囊泡凭借低免疫原性也进入研发视野。各家路线各有取舍,LNP工艺成熟但靶向与重复给药短板仍在,病毒载体效率高却绕不开免疫原性与装载容量,细胞外囊泡来源复杂、批次一致性待解,没有一种载体能通吃所有适应症。

人工智能介入的意义,在于让"按需设计"第一次成为可能。过去寻找新载体主要靠改造天然分子,试错成本高、周期长;如今计算设计可以直接把组织靶向、低免疫原性、可规模化等需求翻译成蛋白质序列,让递送工具的进化从"自然选择"切换到"人工设计"。当然,设计出来的分子能否在人体内兑现预期,仍要经过工艺、毒理与临床的重重检验,人工智能缩短的是从灵感到候选物的路径,而不是从候选物到药物的距离,慕尼黑团队的突破,正是把这条路径上最难的第一公里走通了。

素材来源:科学网、科技日报、腾讯新闻 发布时间:2026-09-08